Friday, November 15, 2013

梁文道:黨政常識(國安之一)




文章轉載自蘋果日報2013年11月14日

 

雖然大家都在議論「國安委」(國家安全委員會),但我很懷疑直到目前為止,有多少人瞭解它到底是個什麼機構。並非論者不用功,而是材料根本不夠。因為這個新一屆中共「三中全會」的產物除了名號和寥寥幾句介紹之外,根本還沒什麼相關文件走漏出來。在這個情況底下臆測它是打壓公民社會和維權運動的新一代集權工具,只不過是在年內不斷升高的整肅趨勢下的推想罷了(儘管是合理的推想)。至於說到是要對付香港「佔中」,不妨借用林行止先生在專欄裏的話:「整治香港不必勞煩『國安委』」,因為「香港的『安全問題』早為中共『高度關注』且早已在其牢牢掌握中」。

由於大家都是在沒有足夠資料的情況下想像「國安委」,我也只好跟着想像一下了。首先從名稱來看,這個冠上了「國家」二字的機構很可能是個「國家機構」,這是最最值得注意的一點。說到這裏,許多不太瞭解中國黨政體制的港人或許會覺得這是句廢話,中國有什麼部門不是國家的呢?

事實上還真有,而且很多,例如香港人比較熟悉的「中宣部」,這就不是一個國家政府級別的部門。又如掌握軍權的「中央軍委」,它也不在政府機構的體制之內。不在政府體制底下,那它們到底是屬於誰的呢?答案自是中國共產黨。把意識形態工具和槍桿子牢牢握在手中,乃是共產黨控制政權的不二法門。所以你去翻翻中國黨政體制的架構表,便會發現這兩大部門都和日常執行政務的國務院無關。它們是黨的部門,而非國家政府機構的一部份。

可能還會有些香港讀者好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反正整個國家機器都是共產黨的,這種黨政之間的區分有意思嗎?當然有。因為中國理論上是個共產黨領導之下的「多黨」聯合體制,國務院各部委要人可以不必是黨員,名義上也和黨部有些區別;但黨的領導則必須具體體現在對軍隊和意識形態的把握之上。例如文化部歸屬國務院,係政府部門之一;可它施政的大方針則必須跟着黨體制內的中宣部走。


對外人而言,這大概有些混亂;但對內部自己人而言,卻半點模糊不得。否則就不會鬧出當年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汶川訓斥軍隊,被人視為越權的事了。

Thursday, November 14, 2013

方鈺鈞:雞精講解《版權條例》戲仿諮詢的政府方案問題

文章轉載自獨立媒體2013年11月14日

戲仿諮詢明天截止!雞精講解政府方案問題

網民創作圖像,解釋政府提出的豁免方案仍有不足地方。(圖:Ricky Chan@鍵盤戰線)

《版權條例》在上個立法會年度觸礁,今次政府只集中諮詢最爭議的部分:戲仿。諮詢文件羅列出戲仿 (parody)、諷刺(satire)、滑稽(caricature)和模仿作品提供豁免。政府並提供三個方案供市民選擇:

第一方案:澄清「損害性分發/ 傳播」刑事罪行的法律條文
反對原因:這並無對戲仿作品作出任何法律豁免,同以往分別不大

第二方案:為非商業性分發的戲仿作品訂定刑事豁免
不足之處:戲仿民事責任不變
「損害性分發」的刑事門檻亦不變,法庭判案時仍會考慮作品會否對版權人造成「超乎輕微經濟損害」等因素

第三方案:為戲仿作品訂定「公平處理 (fair dealing)的民事及刑事責任豁免
較為可取,未夠完美:「公平處理」有別於「公平使用」(fair use),如果法例無列明為「公平處理」,將來亦不會獲得豁免。正如文首提到,政府列出的「戲仿」內容未能 (亦無可能) 列出日新月異的二次創作衍生 / 惡搞作品。

民間第四方案:「非牟利或業務用途個人用戶衍生內容」即可獲民事刑事責任雙豁免
作品須乎合下列原則:

  • 由個人用家為個人目的製作或使用,而不是為牟利或業務用途而產生
  • 製作人相信參考的原作無侵權
  • 沒有實質傷害原有作品的版權利益
  • 發佈時不可取代原有作品的市場

別忘了安全港《實務守則》

此外,是次諮詢只涉及戲仿,並沒提到和ISP及OSP關係密切的「安全港」政策。這是行政指引,日後若ISP、OSP收到版權人通知有作品侵權,他們便依手續移除作品。到時網民未被告上法庭,創作已不見天日。故大家亦可要求政府重新諮詢這部分。(詳情可見此)

想了解更多:

諮詢將在明天(11月15日)截止,請廣傳訊息及提交意見:
郵遞地址:香港添馬添美道2號 政府總部西翼23樓 商務及經濟發展局 工商及旅遊科第三部
傳真號碼 :2147 3065

電子郵件:co_consultation@cedb.gov.hk

丘亦生:重寫經濟教科書

文章轉載自蘋果日報2013年11月14日


英女皇伊利莎伯二世幾年前質問一班經濟學家,為何沒有人預見危機來到,當場令大家口窒窒,是這場遠未回復正常的金融危機的標誌性場景。對現行主流經濟理論的失望,令一班有心人開始重新構思經濟教科書,希望修讀經濟的大學生,不用走火入魔行冤枉路,真正修習得有用的分析工具,有心人包括索羅斯及前聯儲局主席沃爾克。
由他們創辦的新經濟思想學院(Institute for New Economic Thinking),剛剛公佈開展一項計劃,就是集思廣益,重新撰寫經濟學的大學課程,學院剛剛還在英國財政部舉辦了一個雲集學者、學生及官員的集思會,架勢非常。

新教程引更多實例研究

據稱,新教程無論在設計、內容及形式均會有新的取向,會有較多實例研究,及經濟史帶出的教訓,感覺上較為腳踏實地,相較於現時主流經濟學沉迷華麗的數學模型,卻不問世事,無疑較為對頭。首個一年級入門課程將於明年推出,可供大學免費下載任用。

現有經濟學教科書,特別是宏觀經濟學,越來越顯得離地,好像貨幣政策,還在教如何用利率來調節經濟,殊不知美國五年前實行零息政策後,利率工具早已廢了武功,取而代之的,是種種非典型措施如量化寬鬆、前瞻指導(Forward Guidance)等超技術。事實上,按聯儲局最新的研究,息率隨時要到2017年才開始上升,意味利率政策在此之前都是irrelevant,這對歐英日同樣適用,難怪學生會感覺課堂所學與現實風牛馬不相及。

就算是金融學,也到了要大執的地步。CFA(特許財經分析師)剛舉行的英國年會,發表了一份研究,力斥金融學101要學的有效市場假說及資本資產定價模型(CAPM)過份簡化,與現實脫節,一些簡單的規律如以低波幅的股份組成的投資組合,都可以輕易地持續跑贏大市。撰寫報告的基金策略員指出,高風險高回報明顯是錯的,現有的金融學教科書更錯得離譜,需要重寫。

既有理論不斷受質疑

經濟學雖然自稱科學,但與物理學不同,物理學理論一經確立之後,便可以向前看,很少會像經濟學般,既有的一套仍不斷被質疑,還有鹹淡水兩大門派之爭,理論的冒起與失寵,更像管理學般趕潮流。

這幾年來,不斷有人問,一班經濟學家除了不斷爭論之外,到底有甚麼結論,是切實幫到全球經濟化險為夷,令失業情況不用這麼惡劣,但得到的迴響更像噪音。


究竟30年後的經濟學教科書,與今日會有多大不同?這是去年達沃斯經濟論壇期間引發的一項討論,負責主持的加州大學教授Barry Eichengreen最後結論是,你永遠不會知道,會否有新理論引發大革命,一舉改變了大家對分析經濟的進路,潛台詞即是:等運到。

Wednesday, November 13, 2013

阿米高:全球教育第一:沒有起跑線的幼兒教育

文章轉載自主場新聞2013年11月13日

幼兒園一角,我兒子與他好友每天在幼兒園最主要做的事:玩。

近年炒起芬蘭幼兒教育熱,源自芬蘭在過去幾屆PISA(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也取得第一,於是一大堆「芬蘭教育第一」之類的報導與書籍蜂擁而出。去年我帶住兩歲的兒子來到芬蘭留學,把他送入當地的公立幼兒園。曾有香港記者訪問我當地幼兒教育的情況,如查家宅般詳細問我幼兒園有甚麼教學活動、教師會做甚麼來、小孩有甚麼進步等等,我一提到教師會跟小孩做勞作,記者便追問我藝術教育在芬蘭幼兒教育是否很普及?其實那不過是普通勞作活動,我相信香港所有幼稚園都必定有,也不是一種教育法便能總結幼兒教育的經驗。

要是把香港那種「教師教甚麼,小孩便直接吸收甚麼,學會甚麼」的線性思維套入芬蘭的處境,只集中看教師做甚麼,那是不會找到芬蘭幼兒教育有特別之處,甚至乎記者初時不明白為何我會答:「小孩在幼兒園裡做得最多的事,其實是玩。」每天小孩都有大量的自由活動時間,選擇玩玩具也好,讀書也好,穿不同衣服玩角色扮演也好,甚至我兒子試過在自由時間睡覺和在沙堆上曬太陽。

那種玩,不是香港口號式的「愉快學習」「以遊戲為教學方法」那種有前設的玩,而是給小孩自由時間,由他自己選擇玩甚麼。幼兒園裡有各種坃具,包括毛公仔、車、LEGO、玩具廚房、board games、堆沙用具、玩雪用具等等;有時老師也會陪他們玩,教他們如何玩。室內佈置也近似家居一樣,沒有那種香港幼兒園用的矮枱矮椅,全都是飯枱高身椅,教師也有安排小組活動,但所佔時間不多,平均每天最多只有一小時,做的都是勞作、唱遊、畫畫,不是學生字、學心算。於是我接受訪問時,記者還反問我:「你不會擔心你兒子跟不上進度嗎?」

Well,這就是芬蘭幼兒教育的重點--沒有劃一的標準線。進度不一定跟住官方標準線,也可以是按小孩自己本身的成長情況來作評估。去年我兒子初到芬蘭,一句芬蘭語都不懂,猶如香港的南亞裔或內地新移民學童。我們住的地方也是新移民多聚集的區域,兒子同班已有好幾個孩子來自俄羅斯、英國、菲律賓等,同樣不會說芬蘭語。然而幼兒園內,沒有語文課/芬蘭語課,每天都是玩,但老師強調小孩是「learn by doing」,去廁所時老師就重覆「廁所」的芬蘭語,食飯時老師就重覆各類食物芬蘭語的名稱,甚至戶外活動時,我兒子去拾蘋果樹下的蘋果,很自然又跟人說蘋果的芬蘭語,還會用芬蘭語數一二三。芬蘭的幼兒教育沒有統一或標準的課程,六歲以下的學習進程都較慢,主要以遊戲為主,但在遊戲中已學會基本數數字、配對、守規矩等等,對於他們這類不懂芬蘭語的幼童來說,並沒有落後於人的感覺,直至六歲pre-school class時才開始正式上課,學芬蘭語的字母。

上星期幼兒園安排「見家長」環節──其實是老師與我們每年一度評估兒子的成長情況。去年首次見面時,老師第一句便說,「今天我們的目標是評估孩子作為個人以及群體成員的成長情況」──小孩才是主體,重點是檢視這段期間他的成長。我們與老師討論的,那都是很平常的成長評估,例如食飯時有沒有偏食、午睡情況如何、遊戲時最喜歡玩甚麼、與其他小孩相處時怎樣等。至於語文,老師重視的是小孩懂不懂、及會不會表達自己,即使不懂芬蘭語,老師問我們兒子說母語(即廣東話)的情況如何,後來她說覺得兒子無論在幼兒園跌到或不高興也不會表達,建議日後要多鼓勵葉閃表達情感,即使哭也不要緊──我還是第一次見老師說小孩哭是沒問題,因為那是學習表達情感的一環。


「見家長」環節後,我再與香港的長輩說起此事,長輩問我:「老師對孩子的表現還滿意嗎?」我一聽便感到這個問題好奇怪。後來才記起這長輩對我說過,曾有幼稚園老師向她投訴孫女學習學得很慢,又設訴女孩不會做甚麼甚麼。當然我相信這類情況只屬少數,很多香港老師都是很有愛心的。但香港處處都強調起跑線,不是跑死小孩,便是跑死家長。

Tuesday, November 12, 2013

王俊杰:佔領中環 奮起護港

文章轉載自《學苑》2013年11月號

受「一國」干預,身處「兩制」下的香港發展愈見畸形,文明法治日漸倒退,管治危機暴露無遺,即將墮下無盡深淵。戴耀廷、朱耀明及陳健民發起佔領中環運動,力爭實現真普選以修補現行政制的畸形,將香港前途導回正軌。可惜,中共每進一步,戴耀廷等人就後退一步,致令其口中的「公民抗命核彈」變成詐彈。日前,戴耀廷接受電台訪問時指,會考慮信報專欄作家練乙錚的建議,要求佔中參與者綁起雙手,以彰顯和平性理非暴力的精神。

民主如戲 普選若夢?

在「愛與和平佔領中環」發起人眼中,愛與和平比一切都重要。遺憾的是,任戴君再三強調愛與和平,甚至參與者自綁雙手雙腳,這根本全都無阻中共的抹黑。觀乎外國抗爭,只見示威者數十人圍圈繞手,以防警方強行抬走。自綁雙手之荒誕無稽,猶如周星馳電影裏的劇情,「嗱嗱嗱!你再係咁,我綁起自己㗎喇,問你驚~~未?」若視民主如戲,反正萬人自虐已夠荒謬,何不再加上蠟燭與皮鞭娛賓,來個歡樂滿中環?說到底,中共畏懼的不是佔中,亦不是怕因其引起動亂或經濟損失,而是不願香港人有一個具民意授權的特首,形成與中共對抗的力量。政改諮詢尚未開始,中方官員已急不及待為行政長官普選定調,例如稱特首必須由愛國愛港人士出任,又恣意將提名委員會扭曲成篩選委員會,篩走港人想要的參選人。中共不欲港人有民主選舉,佔中又因普選而起,故此中共當務之急就是要打擊佔領中環,令佔中胎死腹中或變成一個發育不良的畸胎。既是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與其費心神去搞一個事實上不會佔領的佔領行動,倒不如人人拿起手機,用Google Map佔中。佔領中環的意義從來不是在於有多純潔有多和理非非,而是決定於它對中共造成多大實際威脅。台灣前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曾告誡港人「不要以為民主自己會來」,強調是要實行民主的人自己爭取,又叮囑港人務必要守住兩制。若無破釜沈舟的覺悟,普選永遠只會是夢。
  
和平佔中 翌日返工

若一萬人均學似戴耀廷般乖乖就範,清場行動很大機會迅速完成。戴耀廷希望以自首入獄感召香港人,這個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現時香港的大部份主流媒體早已投共,基本上只剩下有線、Now、蘋果、信報、商台及港台尚未完全淪陷。故此,中共要令一個議題冷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根據過往經驗,佔領中環很大機會只會淪為另一場大規模靜坐。按照戴君的劇本,佔中當日,參與者靜坐一個上午後便自行步上警車,下午一切回復正常。假若佔中能持續數天,只怕也會淪為嘉年華,以披麻帶孝大苦行打頭陣、再來是萬人接力齊絕食、久企默站抗暴政、民主歌聲獻中華、露天社運電影會、抗戰廿年大籌款,最後大會宣佈取得階段性勝利,齊齊以愛與和平執垃圾彰顯公民質素,公民抗命燒雞翼大團圓作結。甚麼香港普選之路遙遠、佔中只是爭取民主第一步等,通通都是廢話。《左傳》莊公十年:「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佔領中環一旦出現,將會是香港與中共的終極一戰,是許勝不許敗的一仗。若佔中失敗告終,港人士氣將會盡失,元氣必受大傷,短期內已疲憊得無力再作抗爭。佔領中環不能重轁覆轍,淪為一場行禮如儀、無疾而終的社運,港人承受不起這樣的結果。

踢走政治買辦 佔領「佔領中環」

妥協和忍讓從來都是極權的幫兇,只有被統治的奴才乖乖順服當權者,極權才可以繼續生存。佔領中環是公民抗命,精粹就在於抗命,在於不合作。按照戴耀廷的策略,佔領行動「流血即止」,參與者自首入獄,已偏離了「不合作」的原則。梁振英於八月及九月落區時,泛民主派人士發起以默站形式抗議,參與人數本已經少,有政黨領袖更「好合作」地帶領示威者進入示威區,淪為不折不扣的示弱。有人猜測佔領中環已打到中共的軟肋,所以出現解放軍高調演習等事件,證明中共欲將佔中消滅於萌芽階段。

然而,中共實際上最忌諱的是自治派及港獨派之羽翼漸長豐滿,故此縱然中共對和平佔中不痛不癢,亦要有所回應,以免更多人轉投本土陣營。魯迅曾於一九二七年來港演講,講題為《無聲的演講》,他說:「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來開窗了。沒有激烈的主張,他們總連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

要守住香港的自由,普選是很重要的因素。它雖不是萬靈丹,不能解決現時所有問題,但至少是止血散,確保香港有一個得到民意認受的管治者。不過,沒有普選、原地踏步並非最差的結局,更壞的是向中共低頭,實行迎合中共意向的假普選。當中共強行把假普選加在港人頭上,如果我們還不起而抗爭,我們不僅愧對自己,亦永無法在世人及後代面前抬起頭。佔領中環不是口頭抗爭,不能淪為泛民入閘參與假普選的籌碼。

當泛民主派呼籲市民接受中方提出的「讓步方案」,大家必須提防,接受一個假普選方案即象徵市民真正想要的無篩選機制真普選正式幻滅,爭取普選又將成為民主派的永恆政綱。當戴教授宣佈因出現流血事件而終止佔領,又或者販民主派及左膠高叫人民勝利及取得階段性成果,此時港人更應團結一致,自發罷工罷課罷市,「佔領」一個敷衍了事的「佔領中環」,繼而真真正正佔領中環到底。《激戰》中張家輝說過:「你行得上台,唔好怯呀。怯,你就輸咗成世。」一旦走上中環街頭,就絕不能怯。怯,香港就輸一世。

左膠不除 港難不止

政治光譜中,左派是指支持改變傳統社會秩序,創造更為平等的財富和基本權利分配。當代政治中,左派泛指社會主義者,主張透過實踐社會主義建立的理想社會,方可體現出平等公義及人類的終極幸福。那何謂左膠?現有的定義都是乏善足陳。簡單來說,左膠之膠不在左,立場傾左的人不一定是左膠。香港的左膠,大多為反資本主義,積極領導社運而鮮有成果。左膠之所以為人詬病,是他們自我陶醉而曲高和寡,每每召喚群眾但無疾而終,口喊民主卻壟斷社運。因此,這批左派的社運人士漸漸被定性為「左膠」,而其示威方式亦被標籤為「維穩社運」。社會對各種議題及整體政治環境之不滿加劇,左派「和理非非」式的社運模式被視為沒有實際效用,反而消耗群眾力量。本港的左膠另一特色是大多擁護大中華主義。近年自由行及雙非等中港矛盾成為社會關注焦點,左膠以公平原則及反歧視為由,反對限奶令、包庇水貨客、包容雙非孕婦。左膠之行為變相出賣港人利益,論調與中共掛鉤,惹起港人尤其本土派不滿。

港督彭定康於任期內最份一施政報告指,他憂慮香港的自主權不是被中國剝奪,而是香港某些人主動將其一點一滴葬送,左膠正正印證了彭定康的預言。香港近年所有爭拗,無不與新移民或自由行有關,這是客觀事實。香港新一代為維護核心價值,力爭奪回單程證審批權,是守護本土反殖民,而非排外歧視。香港歷來爭取民主失敗,正是敗於未有堅守族群本位,遭中共以國族主義箝制。港人必須認清本源,佔領中環不能走回頭路,再花唇舌講甚麼血濃於水、中港一家親。只有高舉本土意識,推動立足本土的運動,驅逐左膠,港人方會有真民主。

戴耀廷曾表示擔心佔中會被騎劫,為保持運動「純潔」,只會找資深社運人如葉寶琳等合作。的而且確,葉寶琳的確有豐富經驗,可惜大多是戰敗經驗。保衛天星皇后碼頭、守護菜園村、反高鐵無一不是失敗作結,甚至連本是策無遺算的反國民教育運動最終都晚節不保。若以葉寶琳為台柱,再加上老點雙輝及教怯,佔領中環可謂註定以失敗告終。自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五十萬人上街後,香港公民意識經歷長時間沉睡,近年終於再次甦醒。反高鐵反國教,群眾屢次響應號召上街,結果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班職業社運人士將自己的決定凌駕於眾之上,將社運發展成可持續產業,又對參與者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多少次社運的結局都是幾萬人在自己掌聲中離開。近日,政府宣佈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網民發起包圍政總。部份左翼廿一成員被指責騎劫運動,激得民憤民怨四起,可見香港人對左膠之忍耐已去到極限。眾怒難犯,左膠氣數已盡,大去之期不遠矣。左膠被趕走後,翌晚政總的氣氛推上頂峰,香港電視的員工以行動證明群眾運動毋須專業代理。佔領中環若要成功,必須慎防騎劫天仙局,謝絕「為民請命」的社運人士。
  
三千韓農已令警署真空 萬人佔中勢迫中共低頭

佔領中環要將香港普選推到國際層面,必定要實際妨礙到政經秩序,而不是單純束手就擒。二零零五年世貿部長級會議於香港舉行,當時約三千名韓國農民來港示威。三千名到港的韓農當中,只有約百餘人衝擊防線,而且相較他們於國內的行動克制得多,惟已對警方構成巨大壓力。當時警隊須動用全部警力,即約二萬三千名警員去處理示威,單是維持灣仔的治安已需要約九千名警員。一萬人的力量不容低估,甚至已足夠推動顏色革命,不過革命對香港來說仍是言之過早,亦無成熟環境及充份條件。然而,若果一萬人於中環燒毀回鄉卡,甚至動員全港十八區響應,又或者遊行去各國領事館請願要求國際介入,震撼力相信比一萬人於中環綁手靜坐更大。二零一零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上,主席亞格蘭說過一句話:「我們要提醒世人,當今世界大部份地區民眾所享有的權利,是有人不畏個人得失而奮鬥和努力的成果。」

誠然,按照香港現時民情,鼓吹武力抗爭難以爭取民意支持。佔領中環毋須一來就去到火燒長江怡和的程度,但至少要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及決心,例如癱瘓聯交所是少不免。面對中共,若果不能擺脫時刻計算利益得失的中產思維,是無辦法威懾對手。有人顧慮,佔領中環等於自殘,會摧毀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基石,令香港被深圳、上海等城市超越。若果上海有堪比香港的發展條件、地位及價值,中共定必早以其將香港取而代之,絕不會顧念甚麼「同胞」之情。佔領中環雖令香港經濟暫時癱瘓,但不能只着眼於負面影響,而忽視其正面價值。

近代歷史中,波蘭就是以癱瘓經濟最終成功改革社會的一例。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當時波蘭仍受蘇聯控制的極權政府統治,國內正面臨物價上漲、資源匱乏及失業率高企等問題。於是,國民發動罷工,要求結束共產管治。工潮起初由煉鋼廠發起,其後蔓延至多間造船廠及採礦場,依賴重工業的波蘭經濟因此癱瘓。最終,工會聯盟「團結工聯」成功迫使共產政權倒台,波蘭進入民主時代。由佔領造船廠開始蘊釀,一場工運最終演變成全民抗命,波蘭的例子值得香港借鏡。

得道多助 誓抗狼匪

過往,港人並無所謂英國情意結,甚至有一種反英治的民族情緒。近年,民心卻出現重大轉變,出現懷念英治的思潮。二零一零年起,香港旗自九七之後再於各次社運中頻繁出現,按其改製的龍獅旗亦開始飄揚。面對民心轉向,英國亦有所回應,派吳若蘭出任駐港領事。吳若蘭除了學習廣東話外,更於新春期間即席揮毫寫揮春,用的是正體字。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國務大臣施維爾亦撰文撐真普選,強調任何普選方案應予香港人真正主導自己的未來,他特別提到,英國隨時準備提供任何支援。

無獨有偶,美國亦派出重量級的夏千福出任駐港領事。夏千福不但積極走訪各區,品嚐地道美食,亦高調表示支持實現普選。英美貼近民情以攫取人心的舉措一石激起千重浪,引來中共及港共喉舌的連番狙擊。外國勢力介入是中共慣用的藉口,本已不足為奇,奇怪之處乃在於竟有泛民主派人士婉拒外國政府就香港民主進展提供援助,認為此舉將破壞中共與香港的信任,反會弄巧成拙。中共與香港過去從未有信任可言,今天亦沒有,將來更加不會有。與狼同行而建立互信,只是這班白痴民主派一廂情願的想法。《中英聯合聲明》訂明香港享有高度自治權利,民主普選是港人應有而未有的權利,絕不能視之為中共的施捨或皇恩浩蕩。若將聲明與香港現狀對照,箇中的承諾顯然未有落實,英國政府當年白白將五百萬人交到一個屠夫政權手上,絕對有權亦有道義上的責任確保《中英聯合聲明》得以落實。


誠然,英美兩國對香港民主化可給予的實際支援成疑,亦未必能遏阻中共的魔掌,但至少顯示國際社會對港人爭取民主一事持正面態度。若然中共出動駐港部隊鎮壓佔中,已然違反聯合聲明,港人並非孤立無援,但關鍵仍是要靠自己奮起爭取民主。現在的香港,一國的影響力持續擴大,而兩制正逐漸消失,均衡即將崩壞。中共全面入侵蠶蝕,港人已是避無可避,這是現實上的強弱懸殊。當年中國堅決收回香港,港人恐共而不抗共,最普遍的迴響就是移民,而移民的本質其實跟逃亡無異。如今,一個以紅黑兩道之力治港的中共怪胎出任特首,令許多人又萌生逃亡的念頭。不過這次有着些微的分別,移民潮外也有許多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決心擁抱本土留守家園到底。眼前的對手是毗鄰而居的龐然巨物,佔領中環或是一場近乎無勝算的仗,但若不應戰,就等同坐以待斃。雖然香港慘遭蹂躪而漸漸淪亡,只是身邊仍有很多事物及價值乃你我所珍惜,叫人放不下,這也就是奮起的理由。

Monday, November 11, 2013

吳偉明:日本「香港的士飯」傳說

日本「香港的士飯」傳說

文章轉載自知日部屋2013年11月11日

 

廈門沒有夏門炒米,神戶沒有神戶牛柳,香港亦沒有香港的士飯。要品嚐傳說中的香港的士飯,只有去日本。香港的士飯的名稱及賣相均有些「騎呢」,很多香港人還以為是網上惡搞而已,其實日本一些中華料理店真的有香港的士飯,而且彼邦有不少支持者。正如「香港炒飯」(這是另一個故事,有緣才寫)般,香港的士飯是日本人創作出來的中華料理新菜譜。

根據我的調查,它的出現不遲於2005年。那年日本網上開始出現的士飯(タクシー飯)的名稱及傳說,謂香港的士司機因為忙於工作,喜歡叫一種速成的炒飯。這當然是信口開河,可是很多日本人卻信以為真,而且在網上散播的士飯的傳說。

甚麼是的士飯?有趣的說法是中文大學學生飯堂名物十元「頹飯」的高級版。「頹飯」的特色用鷹栗粉打一個濃芡,內有些碎肉雜菜,放在白飯上面,即叫即食。的士飯不同之處是芡內多海鮮、豬肉及蔬菜,而且還使用豆板醬及老抽增添香辣及色澤。它可謂是中華丼的變種。的士飯在最近二、三年在日本更為普及,不少廣東料理及中華料理連鎖店(例如Bamiyan、紅虎餃子房、香港ロジ等)均將它加進菜譜,價格700至900日元之間。一些香港人旅行日本時因好奇試食,評價還算不錯,各位下次去日本務必一試。(原文刊於 Go Japan)
  

Friday, November 8, 2013

蕭咏詩、朱啟正:反歧視法不會帶來逆向歧視

Wong MK:若要說「逆向歧視」,必須針對「積極平權措施」而非「反歧視法」;「反歧視法」只限制了我們根本不該有的「自由」。

文章轉載自主場新聞2013年11月8日

反歧視法是什麼?

何謂歧視?歧視就是在無合理理由下基於某群體的一些特性(宗教、種族、性別、性傾向和身心殘缺等),而對該群體給予較差的待遇。

反歧視法是指禁止歧視的法律,它堅持若無合理理由,必需一視同仁的對待不同群體 。如香港的《性別歧視條例》、《家庭崗位歧視條例》、《殘疾歧視條例》和《種族歧視條例》就在僱傭、教育、商品與服務提供、處所處置和管理等範疇提供了保障。反歧視法是對不同群體都一視同人的法律,好像現行的《性別歧視條例》,就保障了男女雙方都不會被歧視。

這些年間,有人提出了一個叫「逆向歧視」(reverse discrimination)的概念,指若立了反性傾向歧視法,反而會使到異性戀者在社會中得到較差的對待。尤其某些基督教團體憂慮,將來在講台上宣稱同性戀是宗教的罪,是否也會被告等。這實在是過慮了。

根本不該有的「自由」

舉一例子,在未有種族歧視法前,在種族主義者可以開餐廳而拒絕服務其他膚色的族裔。例如一華人老闆,可以大條道理不招呼印度人,並在門口貼上印度人與狗不得內進的標語。現在有了反種族歧視法,餐館必須提供服務給任何種族的顧客。這位華人老闆說他的「自由」被侵犯了,所以這是「逆向歧視」,你認為這樣說得通嗎?

又舉一例,已往香港是沒有亂拋垃圾要罰款的法例的,所以常見有人隨地吐痰和在街上亂拋垃圾。立了法後,有人說這是侵犯了他在街拋垃圾的自由,是對他的歧視,這樣說對嗎?此類論點的謬誤在於,按社會常理的標準,他本來就沒有亂拋垃圾的自由,不過已往的法律漏了對此作禁止而以。現在他「失去」的,根本就是不應有之自由,所以這與歧視無關。

言論自由非絕對,以言入罪有根據

播道會恩福堂譚子舜牧師在年初於政總舉行的「113集會」中指性傾向歧視法中的騷擾與中傷條文皆屬「以言入罪」的條例,會「為社會帶來更大爭議,破壞社會和諧」。首先,我們要搞清楚,即使言論自由應受極高保護,它也不是絕對的。審視今天香港的法律,我們已能找到不少「以言入罪」的條文,舉例說:誹謗罪、恐嚇罪、詐騙罪等,由此可見,「以言入罪」本身根本不是問題,問題在於該言論的正當性。

在香港,除言論自由外,宗教自由都是受到法律保障的。但不代表以宗教之名的一切行動或言論都是正當的,不然我們就不能譴責一些極端宗教份子的恐怖襲擊。我用美國黃國棟律師曾提及的一個例子說明,假若教會講「同性戀是罪,我們不接受同性戀者為教友」或「同性戀是罪,同性戀者會下地獄,被人打死也不用可憐」,這些都應是受宗教自由保障的言語;但是,若教會講的是「同性戀是罪,同性戀者會下地獄,基督徒應現在就去替天行動,懲罰這班罪人(如用石頭打死他們)」,這些仇恨言語就很大機會犯了仇恨罪了,因為這已經是在公開場合煽動大眾對同志群體產生仇恨,並涉及威脅他們的身體或損害其財產了。

再舉一個例子,在香港,吸煙是合法的,但現在醫生不是都在批評煙草商是在謀殺嗎?他們有被告嗎?當然,若有醫生在演講時說「煙草商在慢性謀殺,人們應馬上去燒毀所有煙草商的貨倉,並把煙草商都捉拿軟禁」,這樣應該就超乎言論自由的保障範圍了。既然原本就沒有此自由,自然也沒有所謂逆向歧視。

平權法案(Affirmative Action)

那我們能否說「逆向歧視」從不存在?不!只是它並非在反歧視法裡,而是存於平權法案之中。平權法案/積極平權措施(Affirmative Action)是指主動對某些以往處於弱勢的群體提供額外優惠的法律,作為對輸在起跑線上的他們的補償,讓他們較易能追上平等的地位。

在中國大陸,「平權法案」主要實行在政府聘請和大學入學兩方面。小數民族在大學入學試即使成績比略為低,也能有入學的機會。一些大學也規定了小數民族和漢族的收生比例,以讓小數民族能得到一定數目的學位。另外,作為小數民族的同學也能享有特為他們而設的獎學金、學費資助和生活津貼等。在勞工方面,「 優惠政策」要求某些政府高職的身份是要有一定比例的小數民族和女性。歐美等國也在不同的時間有過不同形式的平權法案(有些地區平權法案還在繼續實施中)。

在2001年,當時北愛爾蘭只有近8%的警務人員是天主教徒,為了增加天主教徒的數目,當時的北愛警方就立了以宗教背景比例「50%天主教徒:50%新教徒」作警務人員招聘的平權法案。到2011年,已有近30%的警務人員是天主教徒,他們認為不同宗教群體所獲的資源已經差不多,這時候如果繼續為天主教徒提供優惠,就有可能造成「逆向歧視」了。所以北愛政府認為這個「50:50」的招聘準則應功成身退了,並於同年正式取消以宗教背景比例「50%天主教徒:50%新教徒」作警務人員的招聘準則。美國中西部的密芝根州(Michigan)也於2006年進行公投,提案修改州憲法不準高等學府在收生時應用平權法案政策。值得一提的是,在有關性傾向歧視方面,美國所有州份都只有反歧視法,而沒有平權法案。

結語

由以上可見,屬消極性的反歧視法本身並不會帶來逆向歧視,但積極性的平權法案則有帶來逆向歧視的可能。只是,反歧視法與平權法案實屬兩條完全不同的法案,絕不可混為一談。希望此文章能釋除一些不必要的法律誤解,免去因誤解而造成的立法恐懼,一同以愛心為同志爭取一條保障他們免受歧視的法例。

建議閱讀:

葉敬德主編,《彩虹的兩端:性傾向歧視立法爭論二百天》,基道出版社與基督教時代論壇週報聯合出版,2005年10月。

堵建偉(責任編輯),《跨越圍牆、接納差異──性傾向歧視立法對基督徒的挑戰》,香港基督徒學會出版,2006年9月。

張國棟,《論盡明光社》,Dirty Press出版,2009年3月。

練柏朗,〈「愛家共融祈禱音樂會」信徒教牧反性傾向歧視立法〉,《時代論壇》,2013年1月14日。

黃國棟,〈甚麼是/不是「逆向歧視」〉,《時代論壇》,2013年10月24日。

原刊登於:Blog Ecumenical Intellig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