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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February 15, 2016

李達寧:從雨革到魚革,公民社會的範式轉移

文章轉載自明報 20162月14

大年初一的香港,竟然發生騷亂。不到幾小時,網上已有維基條目,稱之為「魚蛋革命」。幾乎所有論者都譴責暴力行為。大部分建制陣營以外的,則同時強調要關注騷亂的源頭是政府的倒行逆施。亦有一些人苦口婆心,勸告騷動者顧及整體社會反應,恐防適得其反。這些人或被視為「左膠」,而筆者則將之稱為「自由派」。自由派是2014年雨傘革命的中堅,卻很難接受魚蛋革命中的暴力。從雨傘革命,走到魚蛋革命,究竟經歷了什麼?這期間發生了極大的範式轉移,由一個公民社會的想像,走向暴力爆發的境地。要了解今日的處境,或許要先從過去公民社會的範式說起。

到雨傘革命為止,香港主流社會都處在一種公民社會的規範中。這套規範是港英政府自6667暴動以後,慢慢建立起來的。那是一套有價值取向的道德規則,同時也是一套範式,行之有效。這套範式是香港變成現代社會的基礎,比醫療、教育、房屋等公共服務更根本。例如廉潔就是透過廉政公署的成立,慢慢轉化政府部門的作風,由貪污腐敗變成有效清廉的體系。政府對社會民情和輿論亦有所尊重,偶有回應。到了八十年代,三級議會(區議會、市政局、立法局)已建立起政治社會,用不完整的政黨政治,把民意有制度地納入政府管治。到九十年代,香港社會已習慣了由公民社會至政治社會,再到政府管治的互動。對比今日的香港政府,更覺得當時是難得的善治(good governance)。

公民社會中有許多普遍價值。首先是法治。要留意香港人所認同的法治與西方民主社會所理解的不盡相同。法治在西方不單是守法,更重要的是保護公民權利,令人民生活不受政府干預。但香港人之重視法治,往往與社會秩序相混。另一個公民社會的價值是理性溝通。雖然沒有民主的議會,但一般人還是相信進入議會參與政治是改變社會政策的方法,也有效改善社會問題。媒體對社會問題的揭發可以上升到輿論,報紙、電台上的政治評論也足以影響政府施政。由以上兩種價值,自然可以推出非暴力的認同。因為守法和維護秩序當然不容許暴力,而講求理性溝通亦與暴力行為相左。

這些價值與規範皆以社會現實為條件。這些規範都是確實有效的,令社會走上了善治。所以我們尊重議會,重視新聞自由,信服政府施政,想也沒想過要訴諸暴力。回歸以後,這套公民社會運作卻開始失效。議會不再議政,而是既得利益階層阻礙民意的地方,造成政治死局。政府對社會輿論愈來愈不重視,新聞自由、編輯自主受打壓,報紙、電台被收編或整治

佔中運動之出現正是要挽救公民社會。他們認識到以往公民社會與政治制度的問題,希望貫徹那些公民社會的價值,實現民主化,目標正是建立更好的政治與公民社會。這次的理想再不是單純的善治,而是更崇高的民主與自由。他們是真正西方意義下的自由派。觀察佔中運動早期的部署,可以更了解這些公民價值是什麼。他們要求參加者先參與兩次商討日,由這個群體提出明確的普選訴求。這表示,他們非常認同理性討論,同時有明確的方案讓政府回應。這是傳統公民團體的套路﹕先有一群苦主,再有明確的訴求。然後是公民抗命的論述。由於香港社會長期誤解法治,公民抗命作為公然犯法,就是對社會秩序的衝擊。自由派要貫徹法治的精神,則認為公民抗命才能以法達義。因為由公民社會到政府管治是有機的整體。進行公民抗命,是訴諸社會大眾及輿論,構成更高的正當性去逼使威權政府讓步,服從民主體系。所以雨革的邏輯始終是要爭取主流民意,向政府以至中共施壓。希望政府依循公民社會的機制,回復善治。

中共不退讓公民社會邏輯失效

可惜中共完全沒有退讓。自由派沒有辦法運用公民社會的邏輯去處理問題。至此,公民社會的價值與規範也失去了現實條件。愈來愈多人對這套模式失去信心,也對這些公民價值不耐煩。

這其實在雨傘運動期間已有端倪。有好些人會以派系之爭去理解旺角佔領者與雙學之間的分歧。那未必是錯,但也忽視了理念上的差異。於雨傘期間崛起的本土派,經常自許勇武,對所有佔領期間的商討表示厭惡。有時會抗拒爭取主流民意,認為大部分香港人不過是「港豬」,根本不會投入抗爭。他們相信只要有關鍵少數勇武的抗爭者,就足以開創新的局面。偶然會敵視主流媒體,認為網媒已足以號召所需人馬。如果不以派系或人事去理解,其實就是公民社會的規範對他們無效。

公民社會規範的失效會有什麼後果?又是否有別的規範?首先,正如許多論者所言,騷亂是社會問題的結果,是政府倒行逆施的反應。一個生活美好的社會,不可能有人暴亂。香港以往透過現代化的管治,活用公民社會的機制和價值,擺脫六十年代隨時暴亂的社會。今日既然公民社會瓦解,社會矛盾無法處理,生活條件每況愈下,自然暴亂就要回來。但暴亂不是沒有邏輯的。它暴力,卻不等如非理性。

社會輿論現時幾乎一致譴責暴動,連參與雨革的自由派都不例外。但那是因為大家還在用公民社會的規範去理解魚革。無可否認,騷動者當下沒有提出很完整的論述去解釋自己的行為,也沒有辦法回應許多指控和批評。但也有論者沒有強力譴責,而是開始研究有什麼論述可以支持暴力抗爭。社會行動,往往不是在完整論述出現後才發生;而是相反,先有社會行動,慢慢再產生論述。論述可以與行動相輔相成。政府可以打壓個別的社會行動或參與者,但當論述成熟,就會有後繼者接替,令行動持續。所以才能說「Ideas are bullet proof.」當論述還未成熟時,某些社會科學家會因為習慣舊有的規範,以為新的行動只是盲動和失秩,快將瓦解。從而勸諫行動者重回故有的規範。但事實是當一個意念成熟了,比瘟疫還傳染得快。想想2003年七一遊行前,多少社會科學家斷定香港人是經濟動物而不會大規模上街?

騎劫小販?所有矛盾皆抗爭燃料

魚蛋革命正正標示着好多新的,卻又不成形的論述與規範。其中一個對本土民主前線的批評,是他們自始至終沒有真的關注小販問題,只是借新年小販與食環的衝突起事,所以是在騎劫議題。但「騎劫」是一個公民社會下的概念,指抗爭者沒有尊重苦主的意願。因為公民社會中,沒有總體社會的問題,而是不同群體的議題,輪流向政府申訴,要求處理。以小販為主體,把新年小販看成他們的「議題」,就是這種運作。但於騷動者而言,公民社會的運作已失效,有的不是個別的群體和議題,而是無處不在的社會矛盾。所有矛盾都是抗爭的燃料,引發一次又一次的總體抗爭。抗爭不再是就群體和議題去發生。在暴動的當下,所有抗爭者都是一體的被壓迫者,可以一體地向政府和警政系統挑戰

一個由雨革延續至魚革的規範,是行動中的共同時刻(communistic moment)。許多人都記雨革時的佔領現場有無數自發無私的行為,例如洗廁所、分享物資。對抗警察防線時更是萬眾一心。有人搬鐵馬,就會自動一湧而上幫忙;要向前衝,自然有人數一、二、三。今次的魚革,掘磚、拔路牌時,也是一樣,原本不相識的人會自覺互相配合。遇有抗爭者被警察拉走,就必定一湧而上要將他救回。這種「義氣」正正是自雨革一直延續下來的價值與規範。

面對魚革的暴力,及許多指責,論者當如何自處?你當然可以堅守公民社會的價值去批評。但那可能已不合時宜,因為過去附於這些價值的效力已隨社會環境的轉變而消散。另一個可能是,我們在新的行動和社會條件中理出新的規範。事實是,暴動當下沒有完整的規範。例如打記者,在許多支持暴力抗爭的人的眼中都不可接受,那可能慢慢就會變成規範。下次有抗爭者想打記者,或許就會被身邊的人制止。又例如,暴力抗爭的效力在哪?「寧為玉碎,不作瓦存」是否就足夠?

不要以為會暴動的人就沒有邏輯和規範,他們還是會在網路甚至主流媒體吸收不同的論述。至少他們接收了「三十年民主運動作廢」、「和理非毫無作為」這些論述,然後才打開了暴力抗爭的缺口。


Tuesday, November 12, 2013

王俊杰:佔領中環 奮起護港

文章轉載自《學苑》201311月號

受「一國」干預,身處「兩制」下的香港發展愈見畸形,文明法治日漸倒退,管治危機暴露無遺,即將墮下無盡深淵。戴耀廷、朱耀明及陳健民發起佔領中環運動,力爭實現真普選以修補現行政制的畸形,將香港前途導回正軌。可惜,中共每進一步,戴耀廷等人就後退一步,致令其口中的「公民抗命核彈」變成詐彈。日前,戴耀廷接受電台訪問時指,會考慮信報專欄作家練乙錚的建議,要求佔中參與者綁起雙手,以彰顯和平性理非暴力的精神。

民主如戲 普選若夢?

在「愛與和平佔領中環」發起人眼中,愛與和平比一切都重要。遺憾的是,任戴君再三強調愛與和平,甚至參與者自綁雙手雙腳,這根本全都無阻中共的抹黑。觀乎外國抗爭,只見示威者數十人圍圈繞手,以防警方強行抬走。自綁雙手之荒誕無稽,猶如周星馳電影裏的劇情,「嗱嗱嗱!你再係咁,我綁起自己㗎喇,問你驚~~未?」若視民主如戲,反正萬人自虐已夠荒謬,何不再加上蠟燭與皮鞭娛賓,來個歡樂滿中環?說到底,中共畏懼的不是佔中,亦不是怕因其引起動亂或經濟損失,而是不願香港人有一個具民意授權的特首,形成與中共對抗的力量。政改諮詢尚未開始,中方官員已急不及待為行政長官普選定調,例如稱特首必須由愛國愛港人士出任,又恣意將提名委員會扭曲成篩選委員會,篩走港人想要的參選人。中共不欲港人有民主選舉,佔中又因普選而起,故此中共當務之急就是要打擊佔領中環,令佔中胎死腹中或變成一個發育不良的畸胎。既是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與其費心神去搞一個事實上不會佔領的佔領行動,倒不如人人拿起手機,用Google Map佔中。佔領中環的意義從來不是在於有多純潔有多和理非非,而是決定於它對中共造成多大實際威脅。台灣前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曾告誡港人「不要以為民主自己會來」,強調是要實行民主的人自己爭取,又叮囑港人務必要守住兩制。若無破釜沈舟的覺悟,普選永遠只會是夢。
  
和平佔中 翌日返工

若一萬人均學似戴耀廷般乖乖就範,清場行動很大機會迅速完成。戴耀廷希望以自首入獄感召香港人,這個如意算盤未必打得響。現時香港的大部份主流媒體早已投共,基本上只剩下有線、Now、蘋果、信報、商台及港台尚未完全淪陷。故此,中共要令一個議題冷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根據過往經驗,佔領中環很大機會只會淪為另一場大規模靜坐。按照戴君的劇本,佔中當日,參與者靜坐一個上午後便自行步上警車,下午一切回復正常。假若佔中能持續數天,只怕也會淪為嘉年華,以披麻帶孝大苦行打頭陣、再來是萬人接力齊絕食、久企默站抗暴政、民主歌聲獻中華、露天社運電影會、抗戰廿年大籌款,最後大會宣佈取得階段性勝利,齊齊以愛與和平執垃圾彰顯公民質素,公民抗命燒雞翼大團圓作結。甚麼香港普選之路遙遠、佔中只是爭取民主第一步等,通通都是廢話。《左傳》莊公十年:「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佔領中環一旦出現,將會是香港與中共的終極一戰,是許勝不許敗的一仗。若佔中失敗告終,港人士氣將會盡失,元氣必受大傷,短期內已疲憊得無力再作抗爭。佔領中環不能重轁覆轍,淪為一場行禮如儀、無疾而終的社運,港人承受不起這樣的結果。

踢走政治買辦 佔領「佔領中環」

妥協和忍讓從來都是極權的幫兇,只有被統治的奴才乖乖順服當權者,極權才可以繼續生存。佔領中環是公民抗命,精粹就在於抗命,在於不合作。按照戴耀廷的策略,佔領行動「流血即止」,參與者自首入獄,已偏離了「不合作」的原則。梁振英於八月及九月落區時,泛民主派人士發起以默站形式抗議,參與人數本已經少,有政黨領袖更「好合作」地帶領示威者進入示威區,淪為不折不扣的示弱。有人猜測佔領中環已打到中共的軟肋,所以出現解放軍高調演習等事件,證明中共欲將佔中消滅於萌芽階段。

然而,中共實際上最忌諱的是自治派及港獨派之羽翼漸長豐滿,故此縱然中共對和平佔中不痛不癢,亦要有所回應,以免更多人轉投本土陣營。魯迅曾於一九二七年來港演講,講題為《無聲的演講》,他說:「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來開窗了。沒有激烈的主張,他們總連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

要守住香港的自由,普選是很重要的因素。它雖不是萬靈丹,不能解決現時所有問題,但至少是止血散,確保香港有一個得到民意認受的管治者。不過,沒有普選、原地踏步並非最差的結局,更壞的是向中共低頭,實行迎合中共意向的假普選。當中共強行把假普選加在港人頭上,如果我們還不起而抗爭,我們不僅愧對自己,亦永無法在世人及後代面前抬起頭。佔領中環不是口頭抗爭,不能淪為泛民入閘參與假普選的籌碼。

當泛民主派呼籲市民接受中方提出的「讓步方案」,大家必須提防,接受一個假普選方案即象徵市民真正想要的無篩選機制真普選正式幻滅,爭取普選又將成為民主派的永恆政綱。當戴教授宣佈因出現流血事件而終止佔領,又或者販民主派及左膠高叫人民勝利及取得階段性成果,此時港人更應團結一致,自發罷工罷課罷市,「佔領」一個敷衍了事的「佔領中環」,繼而真真正正佔領中環到底。《激戰》中張家輝說過:「你行得上台,唔好怯呀。怯,你就輸咗成世。」一旦走上中環街頭,就絕不能怯。怯,香港就輸一世。

左膠不除 港難不止

政治光譜中,左派是指支持改變傳統社會秩序,創造更為平等的財富和基本權利分配。當代政治中,左派泛指社會主義者,主張透過實踐社會主義建立的理想社會,方可體現出平等公義及人類的終極幸福。那何謂左膠?現有的定義都是乏善足陳。簡單來說,左膠之膠不在左,立場傾左的人不一定是左膠。香港的左膠,大多為反資本主義,積極領導社運而鮮有成果。左膠之所以為人詬病,是他們自我陶醉而曲高和寡,每每召喚群眾但無疾而終,口喊民主卻壟斷社運。因此,這批左派的社運人士漸漸被定性為「左膠」,而其示威方式亦被標籤為「維穩社運」。社會對各種議題及整體政治環境之不滿加劇,左派「和理非非」式的社運模式被視為沒有實際效用,反而消耗群眾力量。本港的左膠另一特色是大多擁護大中華主義。近年自由行及雙非等中港矛盾成為社會關注焦點,左膠以公平原則及反歧視為由,反對限奶令、包庇水貨客、包容雙非孕婦。左膠之行為變相出賣港人利益,論調與中共掛鉤,惹起港人尤其本土派不滿。

港督彭定康於任期內最份一施政報告指,他憂慮香港的自主權不是被中國剝奪,而是香港某些人主動將其一點一滴葬送,左膠正正印證了彭定康的預言。香港近年所有爭拗,無不與新移民或自由行有關,這是客觀事實。香港新一代為維護核心價值,力爭奪回單程證審批權,是守護本土反殖民,而非排外歧視。香港歷來爭取民主失敗,正是敗於未有堅守族群本位,遭中共以國族主義箝制。港人必須認清本源,佔領中環不能走回頭路,再花唇舌講甚麼血濃於水、中港一家親。只有高舉本土意識,推動立足本土的運動,驅逐左膠,港人方會有真民主。

戴耀廷曾表示擔心佔中會被騎劫,為保持運動「純潔」,只會找資深社運人如葉寶琳等合作。的而且確,葉寶琳的確有豐富經驗,可惜大多是戰敗經驗。保衛天星皇后碼頭、守護菜園村、反高鐵無一不是失敗作結,甚至連本是策無遺算的反國民教育運動最終都晚節不保。若以葉寶琳為台柱,再加上老點雙輝及教怯,佔領中環可謂註定以失敗告終。自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五十萬人上街後,香港公民意識經歷長時間沉睡,近年終於再次甦醒。反高鐵反國教,群眾屢次響應號召上街,結果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班職業社運人士將自己的決定凌駕於眾之上,將社運發展成可持續產業,又對參與者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多少次社運的結局都是幾萬人在自己掌聲中離開。近日,政府宣佈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網民發起包圍政總。部份左翼廿一成員被指責騎劫運動,激得民憤民怨四起,可見香港人對左膠之忍耐已去到極限。眾怒難犯,左膠氣數已盡,大去之期不遠矣。左膠被趕走後,翌晚政總的氣氛推上頂峰,香港電視的員工以行動證明群眾運動毋須專業代理。佔領中環若要成功,必須慎防騎劫天仙局,謝絕「為民請命」的社運人士。
  
三千韓農已令警署真空 萬人佔中勢迫中共低頭

佔領中環要將香港普選推到國際層面,必定要實際妨礙到政經秩序,而不是單純束手就擒。二零零五年世貿部長級會議於香港舉行,當時約三千名韓國農民來港示威。三千名到港的韓農當中,只有約百餘人衝擊防線,而且相較他們於國內的行動克制得多,惟已對警方構成巨大壓力。當時警隊須動用全部警力,即約二萬三千名警員去處理示威,單是維持灣仔的治安已需要約九千名警員。一萬人的力量不容低估,甚至已足夠推動顏色革命,不過革命對香港來說仍是言之過早,亦無成熟環境及充份條件。然而,若果一萬人於中環燒毀回鄉卡,甚至動員全港十八區響應,又或者遊行去各國領事館請願要求國際介入,震撼力相信比一萬人於中環綁手靜坐更大。二零一零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上,主席亞格蘭說過一句話:「我們要提醒世人,當今世界大部份地區民眾所享有的權利,是有人不畏個人得失而奮鬥和努力的成果。」

誠然,按照香港現時民情,鼓吹武力抗爭難以爭取民意支持。佔領中環毋須一來就去到火燒長江怡和的程度,但至少要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及決心,例如癱瘓聯交所是少不免。面對中共,若果不能擺脫時刻計算利益得失的中產思維,是無辦法威懾對手。有人顧慮,佔領中環等於自殘,會摧毀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基石,令香港被深圳、上海等城市超越。若果上海有堪比香港的發展條件、地位及價值,中共定必早以其將香港取而代之,絕不會顧念甚麼「同胞」之情。佔領中環雖令香港經濟暫時癱瘓,但不能只着眼於負面影響,而忽視其正面價值。

近代歷史中,波蘭就是以癱瘓經濟最終成功改革社會的一例。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當時波蘭仍受蘇聯控制的極權政府統治,國內正面臨物價上漲、資源匱乏及失業率高企等問題。於是,國民發動罷工,要求結束共產管治。工潮起初由煉鋼廠發起,其後蔓延至多間造船廠及採礦場,依賴重工業的波蘭經濟因此癱瘓。最終,工會聯盟「團結工聯」成功迫使共產政權倒台,波蘭進入民主時代。由佔領造船廠開始蘊釀,一場工運最終演變成全民抗命,波蘭的例子值得香港借鏡。

得道多助 誓抗狼匪

過往,港人並無所謂英國情意結,甚至有一種反英治的民族情緒。近年,民心卻出現重大轉變,出現懷念英治的思潮。二零一零年起,香港旗自九七之後再於各次社運中頻繁出現,按其改製的龍獅旗亦開始飄揚。面對民心轉向,英國亦有所回應,派吳若蘭出任駐港領事。吳若蘭除了學習廣東話外,更於新春期間即席揮毫寫揮春,用的是正體字。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國務大臣施維爾亦撰文撐真普選,強調任何普選方案應予香港人真正主導自己的未來,他特別提到,英國隨時準備提供任何支援。

無獨有偶,美國亦派出重量級的夏千福出任駐港領事。夏千福不但積極走訪各區,品嚐地道美食,亦高調表示支持實現普選。英美貼近民情以攫取人心的舉措一石激起千重浪,引來中共及港共喉舌的連番狙擊。外國勢力介入是中共慣用的藉口,本已不足為奇,奇怪之處乃在於竟有泛民主派人士婉拒外國政府就香港民主進展提供援助,認為此舉將破壞中共與香港的信任,反會弄巧成拙。中共與香港過去從未有信任可言,今天亦沒有,將來更加不會有。與狼同行而建立互信,只是這班白痴民主派一廂情願的想法。《中英聯合聲明》訂明香港享有高度自治權利,民主普選是港人應有而未有的權利,絕不能視之為中共的施捨或皇恩浩蕩。若將聲明與香港現狀對照,箇中的承諾顯然未有落實,英國政府當年白白將五百萬人交到一個屠夫政權手上,絕對有權亦有道義上的責任確保《中英聯合聲明》得以落實。


誠然,英美兩國對香港民主化可給予的實際支援成疑,亦未必能遏阻中共的魔掌,但至少顯示國際社會對港人爭取民主一事持正面態度。若然中共出動駐港部隊鎮壓佔中,已然違反聯合聲明,港人並非孤立無援,但關鍵仍是要靠自己奮起爭取民主。現在的香港,一國的影響力持續擴大,而兩制正逐漸消失,均衡即將崩壞。中共全面入侵蠶蝕,港人已是避無可避,這是現實上的強弱懸殊。當年中國堅決收回香港,港人恐共而不抗共,最普遍的迴響就是移民,而移民的本質其實跟逃亡無異。如今,一個以紅黑兩道之力治港的中共怪胎出任特首,令許多人又萌生逃亡的念頭。不過這次有着些微的分別,移民潮外也有許多香港人,特別是年輕一代,決心擁抱本土留守家園到底。眼前的對手是毗鄰而居的龐然巨物,佔領中環或是一場近乎無勝算的仗,但若不應戰,就等同坐以待斃。雖然香港慘遭蹂躪而漸漸淪亡,只是身邊仍有很多事物及價值乃你我所珍惜,叫人放不下,這也就是奮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