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權利.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權利. Show all posts

Thursday, March 9, 2017

鄭立:民主與民粹:兩隻狼投票吃一隻羊?

文章轉載自方格子 201739


民主的本質是「每人的政治權力與權利平等」,而民粹的本質是「跟隨大眾的民意」。

每人都有完整的政治權力。一個人生而自由,而且生而擁有所有的主權,你幻想一下在一片沒有人煙的荒島上,你是唯一的住民。你有權在島上進行任何漁獵,說任何話、批評任何人、想任何東西、寫任何東西,這就是人類最原始的狀態:能做的事情,全都有權做。

當這荒島多了一個住民時,基本上你們還是可以做任何事,但是雙方一定有不喜歡對方做的事情。例如不想被殺,所以你會立下平等的約定:你不能殺了對方和攻擊對方,對方也不能攻擊你,這樣大家就可以換回雙方的安全,而不用提防另一人,等價交換。

這樣就是最原始的社會,社會從建立開始,就是人類自制的放棄了部分天賦的「權力」和「自由」,換取等價的保障與承諾。你放棄了攻擊其他人的權力,換來自己安全的保障。這是平等的,而且自願的,這種權責均等是民主的。

這個「兩人政治」發展下去會怎樣呢?直至有一方要破壞這種平等為止。如果有一方要求自己能攻擊另一方,但另一方不能還擊,這就失去了平等。提出這種要求的人,可能比較強,或者可能覺得自己比較聰明,需要管教另一方,或者可能只是比較橫蠻自私。

假設另一方接受這種新的安排,民主政治就會完結,而走向專制政治。如果另一方不接受這種安排呢?那就是反抗,民主政治也一樣完結,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瓦解。

人民讓渡部分權力以換取保障,就是國家、政府能存在的原理,過去封建政治的崩潰也是因為這種秩序失去了平衡。

在這例子中,你可以看到,社會是經由「大家讓渡的部分權力」形成的,民主社會是「平均地讓渡的部分權力」形成,而他從來只讓渡部分權力,這個平均一旦破壞了,就不再是民主。民主就其實很像你投資的保險基金,你每月都要繳費,而那些錢是你的錢,只是被那個保險公司集中地用。但保險公司不會動得到你沒投資下去的錢,所以一個民主政府,也不應該動到你沒有授權的權力。

如果打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把生存的權力,授權給政府與社會與公眾定奪,而你只是把自己攻擊人的權力,授權了出去,那政府可以禁止你攻擊人,卻不能禁止你生存。政府能合法行使的權力和能動用的資源,就只有被授權的部分。

所以,就算一隻羊和兩隻狼,合組民主政府「羊狼聯邦」,兩隻狼投票吃晚餐,也不能投票吃掉羊。因為羊並沒有把決定自己生存的權力,授權給這個聯邦,所以聯邦怎樣投都不能侵犯羊的生存權。而羊狼聯邦之所以組成,只能是因為羊狼都承諾互相尊重對方已有的權利。這並不是羊狼聯邦權力的一部分,除非羊自願把決定自己生存的權力交出去。

兩隻狼就算提出這議案,然後兩票對一票通過,議案也是無效的,就像我們就算投票通過要飛去冥王星,都不會實現一樣。國家並沒有無限的力量,可以無所欲為,他有很多不能做的東西。不論是飛去冥王星,還是侵犯沒有被授權的權力。

如果兩隻狼硬要吃掉羊,那麼,在牠們決定這樣做時,「羊狼聯邦」的民主政治就會瓦解,因為他不再尊重成員已授權的權力與保障。所以這不再是民主政治,而是專制政治,不過他是一個合乎大多數民意的專制政治。

如果這是合乎兩隻狼,即大多數的民意的,這就是「民粹」。他不再建立在自願的授權與保障上,不再尊重每一個參與者,而只是少數服從多數,人多欺負人少。社會上有六成人口想要殺掉剩下四成,而有人想要實現這一點,是不需要民主的,人多本來就能欺負人少,不過他們很可能不易統合起來而做不到,所以他們反而更需要專制去統合,以「實現大多數的民意」。

自古以來中原王朝講的天命,民心所向,少數「服從」多數,這些其實全都是民粹,而且是民粹專制。一個專制政體,跟隨民意時就是民粹,非常容易理解。所以當一個專制國家與民眾的意向相合時,他正是一個民粹主義國家。

兩隻狼在民主中,投票也不能吃掉一隻羊;而民粹中,兩隻狼可以壓迫羊,投不投票根本不重要,如果有投票,也不過是裝模斯樣,欺騙羊就範的餐前儀式而已。


Sunday, September 8, 2013

戴耀廷:不合作的權利

文章轉載自明報201397

在國際人權公約中,你不會見到有一項權利叫不合作的權利,這是我在研究公民抗命受啟發而創製出來的一個說法。公民抗命本身不能改變不公義的制度,而是要其他公民受公民抗命者的感召而參與不合作的運動,那才能對政府產生政治壓力把不公義的制度改變過來。人若不享有與政府不合作的權利,公民抗命的作用也有限。

過去說到與政府不合作,都只是說不合作運動,為何我把它說成了與政府不合作的權利呢?這是基於管治的事實。任何政府或政權,即使是專制的政權,也都要依靠人民自願接受政府的管治,政府才能有效運作。政府不能單純靠武力去威嚇人民,或是用福利去收買人民的支持,因兩者都是太昂貴。這也是說,人民要自願與政府合作,任何政府才能有效運作得到。若人民拒絕與政府合作,任何政府或政權都不可能應付得到的,即使是專制的政權也是如此

這是一項權利,是因為它是每一個人與生俱來就享有,也是沒有人可以拿得走的一種自由。但有兩個原因令人們忽略了這項權利。首先,人們往往在政府的教育灌輸之下,根本不醒覺自己是享有這項權利。政府利用了人的慣性和惰性去令他們與政府合作,而不自知他們其實是有權不與政府合作的。另外,這項權利必須與其他人一起行使才能產生作用,且一同行使權利的人必須相當多才可以。

要讓人知道他是享有與政府不合作的權利,不是要煽動他們去行使這權利,只是若人們不知道自己享有這權利,他們就根本不會行使這權利。要讓人知道他們是享有與政府不合作的權利,也不是叫人去推翻政府或政權,或鼓吹無政府主義,只是這會把管治的關係完全扭轉過來。


在未自知有不合作的權利前,人不自覺地接受了必須與政府合作,只是當政府施政實在不濟至民不聊生的地步,人們才有意識要改變政府或政權。但若人知道其實他們是享有不合作的權利,那麼責任就在於政府去說服人民與政府合作。主從關係就會徹底改變。

Sunday, August 12, 2012

戴耀廷:國民 vs. 公民

文章轉載自明報2012811

特區政府要推行的國民教育,課程的理念框架與過去香港及在其他民主國家推行的公民教育並無太大分別。在國民教育及公民教育中都有關於人與國家之間的關係。既是如此,為何只是把一個公民教育課程稱為國民教育會在香港引起那麼大爭議呢?或者要問為何在香港推行公民教育卻要叫作國民教育呢?國民與公民除名稱之外,有沒有實質分別呢?

按公民教育的理念,一個人就是一名公民,是有著獨立自主身分,在不同層次的群體網絡關係包括家庭、社區、國家和世界中生活。公民與不同群體之間的關係,因著群體的不同性質而有異。公民教育的起點是公民,目的是要培育公民成為一個能明白其在各個層次的群體所享有的權利及當盡的責任,並具備能踐行這些權利和責任的質素。由於要界定哪些權利、責任和質素是公民所當有的,無可避免地涉及價值判斷,故公民教育必然也是價值教育。

國民教育雖同樣也會包含個人及其與家庭、社區、國家和世界等層次的關係,但焦點卻是在於國家這層次,不然也不會稱為國民教育,目的是要培育這人對國家產生正面的認同情感,並以此為起點去指引這人如何看自己及建立與其他層次的群體的關係。因此,在國民教育下,一個人是一個國家的國民,先於他是一個擁有獨立自主身分及能力的個人。這或許就是國民與公民的最大分別。

國民教育雖也同是價值教育,但目的卻是要促使這人對國家包括現在負責管理國家的政權產生正面的情感,並以此情感來引導這人建立一個價值系統去看其他層次的群體。當然這會較難讓人對國家及政權,按一個擁有獨立自主身分的公民的角度,思考其在國家這群體層次所應享有的權利、責任和質素。


因此,公民教育與國民國育並非只是名稱的分別,公民教育是以培育生活在群體中獨立自主的公民為起點,國民教育則是以培育以認同國家為重的國民為起點。兩者雖都是價值教育,但所包含的價值及重點,因起點不同,也就會是不同的了。

Monday, July 5, 2010

李德成:民主不是包容,不民主更不能包容

文章轉載自蘋果日報201075

最近常聽到一句話:「民主就是包容。」這一句話很富哲學意味,可以媲美《一九八四》這部小說內的口號「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民主和包容都可以用來解決紛爭,但好明顯,它們並不是同一樣東西。

黨爭攻訐西方常態

民主是用制度來解決紛爭,包容是用感情來解決紛爭,而在民主的實行中,並不需要包容,在不民主的制度下,更不能包容,尤其是對擁有不民主公權力的人。包容的對象應該是無心之失,已有悔意,決心改過的人,若有意為惡,包容就變成姑息養奸。

你只要看看西方民主社會,都不會要求不同政見的人包容,黨爭和攻訐無日無之,只有在國家面對重要危機時,不同政黨才會停止互相攻擊。例如當年英國參與「沙漠之盾」行動後,反對黨工黨就正式宣佈停止攻擊執政保守黨。

而且這個包容的呼籲在邏輯上是有問題的。甲做了一件乙認為不對的事,於是乙對甲作出攻擊,丙看不過眼,呼籲乙要包容,不要對甲攻擊,但既然丙要求乙包容甲的行為,那為甚麼丙自己不可以包容乙的行為呢?為甚麼只要求別人包容,而自己不包容呢?丙的正確做法是指出甲的做法並不是不合理,所以不應這樣攻擊甲,而不是空泛的說要包容

權利被侵那能包容


但更不合理的,是甲要求乙包容自己的不合理行為。你看看現在社會上最大聲疾呼要別人包容的就是擁有特權的人,包括共產黨、政府官員、大商家,這些人因着不公平的制度騎在我們頭上,卻呼籲我們包容他們,並包容令他們騎在我們頭上的不公平制度。這些呼籲有如對我們智慧的侮辱。你侵犯了我們的權利,卻要我們包容你,天下有這樣便宜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