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公民意識.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公民意識. Show all posts

Sunday, May 29, 2016

鄭立:我們的社會是否一個 Kleptocracy?

文章轉載自天大日報 2016528


香港人和臺灣人,大部份人應該沒聽過這詞語。可是,這個詞語,卻是我們非常需要知道。而課本又是沒有教的,一個重要的政治概念。

你會發覺他可以形容與解釋很多問題。這個有趣的詞語,源自古希臘文裡的「盜賊」。
Kleptocracy
純就字面去看的話,意思就是「被盜賊統治」。

聽起來這好像一個玩笑,國家又怎會被盜賊統治?因為我們印象中,統治者就是合法的。而盜賊就是非法的,所以統治者絕不可能是盜賊。但我們如果聽過,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一說。這句話傳統來說,都被解釋勝負定善惡。可是從客觀的角度看,這不就代表,其實「王」與「寇」。即「統治者」和「盜賊」,兩者的分別只是勝敗。而統治者很可能只是透過勝利,將盜賊行為合法化,而不再被稱為盜賊的盜賊?

在正常的國家中,政府不論是何種形式。他理論上是為社會與公民提供服務的綜合機構。稅金是協助政府去運作的服務費。而所有政府人員的收入,哪怕是總統,三軍總司令,都只是這個機構所僱用的服務。總統是政府僱用的專業政治家,而三軍總司令是政府僱用的專業軍人。但在 Kleptocracy 裡。「統治階級」會把整個國家視為自己的財產。這個統治階級可以是一個家族,一群家族,一個宗教,一個政黨,或者一支軍隊。在某種制度下,他們對國庫的掌握,沒有任何制衡。任意的以政府名義向社會徵收稅項或任何徵費,同時,能夠任意的把庫房用在任何用途上。

統治階級會用各種「對社會有用」的名義。例如各種巨大工程,慈善服務,公職等。有系統的長期將庫房,變成薪水以外自己的私人收入來源。因此他們能擁有遠超其法定薪水以上的財富。而他們會把他解釋成是投資經營所得。實際上是在開啟國庫的權力下,導致的不正常商業。甚至國家裡每一間賺錢的公司,都有某些家族的股權。在一些較原始,公民意識較低的國家。甚至連理由都不給,直接將庫房挪用,花在自己私用的東西上,例如慈禧太后的圓明園。因為公民意識薄弱,當地居民不覺得這樣做有問題。就往往直接私用,也不做任何的掩飾。Kleptocracy 會產生一個巨大的裙帶產業鏈。國家能盈利的企業,大多是與統治階級有關係。能夠被判巨額公共開支,或者經營天然資源等業務。而輕易取得暴利,將公共開支變成私人利潤的企業集團。

但因為要把利益最大化,以及有裙帶關係不等於專業。所以他們承包的工程或公共業務,往往都不會有好的結果。有可能直接爛尾,無法完成,或者在花光預算下半成。製造理由令庫房需要花更多的錢。(去增加他們的利潤) 即使完成,往往在上層剝取大部份利潤後,成本被壓搾至最低,在使用的物料上偷工減料。在各種法律規定的檢驗上,則因為與政府的關係。而輕易過檢,實際上不合規章與水準。而使這些工程的產品金玉其外,品質低落。甚至對使用者有生命危險。除此之外,外資往往也不容易投入。雖然 Kleptocracy 很歡迎外資進入。但是外資進入後只會被當成剝食的對象。利潤與資產往往欠缺保障,而且統治者放任自己人進行不公平競爭。

政府很常會用官僚,政策等妨礙競爭者。長久而言外資投資的意欲會下降。而 Kleptocracy 也很容易導致市民的反感和對抗。而這些對抗會妨礙他們以及他們的附屬企業賺錢,所以政府與政府的支持者。會有支持走向專制,減少公民政治權利的傾向。擁有財團背景的政客,很容易就會被 Kleptocracy 所吸引。

當他們掌握政治權力後,往往不知不覺的讓國家變成這樣。畢竟商人都難以抵抗「做不完的生意,每個生意都一本萬利」的誘惑。而沒有生意可以像經營政府那樣千秋萬載,收入取之不盡。如果沒有慎防,國家是很容易淪為這樣的惡性循環中。若我們習以為常,國家就會萬劫不復了。



Sunday, November 9, 2014

庫斯克:對的學科,錯的社會

文章轉載自明報2014119

香港這個社會最扭曲的地方是,它不是一個民主社會,但要扮民主社會。
在民主社會,學生自小學習民主精神、法治精神、公民權利,對於政府的專斷權力保持懷疑態度。民主社會的一個重要支柱,是具有民主素養的國民,要做到這一點,就要從小開始教育。

可是在香港呢,明明不是一個民主社會,北京、特區政府、建制派無時無刻都在找千百個理由來阻礙香港的民主政制改革,儘管《基本法》明明寫明了香港政制最終會達至普選。

要阻撓普選,不外乎是幾度板斧——人大釋法把政改三部曲變五部曲,然後再以人大之名為政改定調;收編傳媒,天天洗腦;收買反對派,讓他們裏應外合;以假民主制度說成是民主制度,令政權可以千秋萬世。當制度、行政機關、傳媒都站在威權統治者的一方時,能減輕其殺傷力的就只有公民意識和資訊自由。

有獨立思考「阻住地球轉」

要維持威權統治千秋萬世,一定要有教育配合,例如中國大陸的中小學教育,自小向學生灌輸中國特式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中國共產黨的偉大光明正確。香港暫時做不到這一套(大家應該還記得那本經典的《中國模式》手冊),反而常常強調學生的公民意識、獨立思考和高階思維,在有些人眼中,這分明是「阻住地球轉」。

香港的公民教育由1980年代開始,不過因為不用考試,一直都是學校教育的配菜。後來,董建華上台,大搞教育改革,教改的官方文件白紙黑字寫明新高中課程要培養學生:

具備廣闊的知識基礎,理解當今影響個人、社會、國家或全球日常生活的問題
成為有識見、負責任的公民,認同國民身分,並具備世界視野
尊重多元文化和觀點,並成為能夠批判、反思和獨立思考的人(註1

當時政府提出通識科作為必修科,就是要做到上述的要求。對於一個先進社會來說,有誰不想學生有識見、有國際視野、負責任、能批判、能反思、能獨立思考?不要忘記,這個課程文件不是泛民主派想出來的,而是董建華政府想出來的

學生要有這些素養,本來沒有甚麼問題,全世界的先進民主社會都是這樣子的。問題是香港不是一個民主社會。

一個不民主社會的學生如果理解社會、有識見、有國際視野、負責任、能批判、能反思、能獨立思考,哪會發生甚麼事?不用多說大家也猜得到。

多問了關於社會的問題

通識科是不是真的能培養到上述的學生?筆者教書十年,教過舊制學生,相比之下新制的學生跟以前的確有分別,分別在於他們真的多問了關於社會的問題,哪怕那些問題是如何簡單,也是多問了,例如「甚麼是功能組別?」、「甚麼是分組點票?」、「甚麼是司法覆核?」、「甚麼是普選?」等等。這些問題,得罪說句,你在中環隨手捉一個讀過大學的中產階級來問,他們未必答得到。

問了問題,下一步就是思考,通識科常常被批評為鼓勵學生偽中立或者偽多角度,實際上通識的考評常常要求學生以理據支持他們作答的立場,那是很難偽中立的。這個思考的過程,學生常常抓破頭皮,為的是在一張半的A4單行紙上闡述自己的觀點,有了這種訓練,學生在課堂上或下課後,連表達自己意見也大膽了。

本來這是個可喜的現象。保守派常常說社會公民素養不足,很難推行普選。有了願意思考的新一代,不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嗎?當然不是。

上面說的可喜可賀,大前提是香港正在邁向真正的民主化。現在的問題是,香港不是正在邁向民主化,而是邁向「有票,真係唔要?」為口號的假民主化 。民主化被處處設限,官員和建制派歪理說盡來為阻礙民主化護航,在他們眼中,那些負責任、能批判、能反思、能獨立思考的人,豈不是最大障礙?

強烈攻擊通識科的幾個人

特區政府的施政屢次逆民意甚至常識而行,例如推行國教科、電視發牌、政改,還有梁振英及其團隊的誠信問題,稍為有獨立思考的人也看得出有問題。大量港人站出來反對正常不過。不過,政府高層要找稻草人來作代罪羔羊,來掩飾自己的倒行逆施,通識科是最手到拿來的目標了。

印象中最先強烈攻擊通識科的是梁美芬,後來連土共勢力加入,接着是葉劉淑儀。還記得20138月,陳淨心竟然可以約見到教育局副局長,這可是一個很駭人的畫面,陳淨心及其黨羽屢次到泛民和佔中的活動踩場,她那個龍珠「精英軍團」式的踩上桌面搗亂的英姿大家還記憶猶新,她竟然大面子得可以直接見教育局副局長,這代表了政府也打算加入這場找代罪羔羊的大戲。

雨傘運動前夕的9月初,羅范椒芬這個當年教育改革的主催官員,公開指通識科已經「異化」成偏向純粹研究政治議題,她所羅列的罪證,偏頗得不得了。後來,雨傘運動爆發,數以萬計市民走上馬路,催淚彈和警棍也驅不散,香港成了國際頭條,當中年輕一代的公民素養和對信念的堅持,令很多人大跌眼鏡。以年齡分層計,30以下的世代,普遍傾向支持佔領,而且愈年輕的支持率愈高。在這個危急關頭,梁振英政府和建制派當然要加速找稻草人祭旗的工程。


通識這一科是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形態?當然不是,所有人文學科都不可能沒有意識形態。通識科的課程文件,當中看得出的意識形態,就是一套先進民主社會的價值觀,籠統的說,這是由啟蒙時代開始一直影響西方政治軌迹的自由主義思想——民主、人權、法治,全都是自由主義的產物。如果香港是個民主社會,這些價值觀當然是好東西,可是香港的統治階層想要的,是討厭政治,或者是會支持周融甚至李偲嫣之流的「群眾」。通識科成了祭品,不是因為它錯,而是因為它太對了。

Wednesday, September 4, 2013

區家麟:去政治化的政治

Wong MK:當罪惡發生時,沉默也是幫兇。

文章轉載自潮池201394

這個題目應該很趕客,因為短短幾字,竟然有兩個「政治」,嘩,「政治」,好驚,政治化,罪大惡極,不要得,不想知。

政治有什麼好怕,「中共中央政治局」、「行政長官」、「政務司」、「中央政策組」統統有「政」字,制訂政策、施政行政,就是政治;奇怪的是,攫取權力後的政治人物,往往譭過別人「政治化」,千方百計以「去政治化」暗渡陳倉。

當權派刻意經營「去政治化」,正是香港政治的核心。

普羅香港人對「政治」,似乎有一種無以名狀的厭惡,也許源自五、六十年代國共黨爭之「政治」,也源自國內政治運動禍延香港的不快記憶,近期的則來自喧鬧不休的叫罵與令人沮喪的政治困局。

教育上,最近出現的反通識科聲音,不滿通識科「太多政治」。看清楚,通識科六單元:個人成長與人際關係、今日香港、現代中國、全球化、公共衛生、能源科技與環境,只有「今日香港」的三分一課程,直接與香港法治及政治參與有關,如何「太多政治」?

誠然,推行通識科,對老師要求高,教材要與時事並進,老師壓力大,中長期的檢討微調,當然是好事。但反通識團體,不談增加老師支援,直接指斥「政治化」,要殺其必修科地位。說穿了,當權派視通識科為洪水猛獸,非全因其「政治」內容,更根本乃通識科的核心理念:透過跨學科的融會與多角度批判思考,認識社會。

一直以來的「去政治化」政治,培育市民對政治的冷感與厭惡,當權者最愛你討厭政治,最害怕人民會思考;他們恐懼理性討論,不想你洞悉真相;最怕你有公民意識,絕對不希望有人認真參與政治。通識科陰差陽錯,成為年輕一代關心社會的「缺口」,自然是當權派眼中釘。

「去政治化」的政治,在地區層面,表現於以蛇齋餅糭籠絡人心,分派人手資源處理爆渠糾紛菲傭走佬搞飲食旅遊著數團以攫取支持。娛樂層面,堅決縱容電視一台獨大,節目是食食食食食,貓貓狗狗男歡女愛,再食食食食食,娛樂至死,實行全方位愚民,一如歐威爾所言,貫徹「無知就是力量」。

隨「去政治化」而來的,是把「政治中立」當作貞節牌坊。「愛字頭」一夥要求老師「申報政治立場」,甚是有趣。一直以來,香港最政治不中立的學校,正是一眾「愛國學校」,左派學校如何申報他們的政治聯繫,競選時如何動員師生拉票,很多人都想知道。

這種「政治中立」幼稚病,見諸香港各層面。公務員「政治中立」很動聽,實則代表有奶便是娘,無論誰做老細,你都要聽話,若政府由市民選出授權,公務員服從老細等同服務市民,合情合理;惟現行體制下,公務員由市民稅款供養,卻要服務非市民選擇的權貴,這種「中立」,不見得高尚。

常聽到,記者要中立,老師要中立,是什麼意思呢?當爭論眾說紛紜,事實未完全掌握,或涉及愛惡美醜等價值觀時,中立當然需要。但當黑白分明、是非清晰、涉及真偽之辨、擺事實時,還中什麼立?

請搞清楚,「中立」本身不是美德,「中立」沒有光環,「中立」也是一種立場,是一種需要解釋的立場。在香港的政治泥漿裡,所謂「政治中立」,往往是叫人收聲的「去政治化」愚民技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