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7, 2016

鄭立:狼人——你要怎樣做好一隻狼?

文章轉載自CUP 2019年7月8日


有看過這專欄早期的文章,應該有聽過說,狼人原本就是一個社會學的實驗。實驗目標就是找出到底少數的秘密組織成員,能否控制一大群沒有資訊的人,做出有害他們的行為。說穿了,村子就是一個團體,一群人,而狼就是這個團體裡的間諜,因為狼的目標和其他村民是相反的。

所以,做一隻狼,其實就是做間諜。假設你在現實中已經是某些組織的間諜,那很可能你不需要看這文章,因為你已經懂得怎樣玩了。如果你並不是的話,你可以了解到,市面上任何教你當間諜的方法,都可以視為你玩狼人的攻略。

首先狼的優勢在哪裡呢?不論哪個版本的狼人有甚麼職業,狼的真正優勢是在於「情報」,因為狼從第一天開始,就知道整個場子裡,誰是狼,誰不是狼,只要不是狼的全都是敵人。所以他們知道誰是敵人,而村民方的占卜師,還需要一個個的查才會知道,所以狼在情報上,其實是比起占卜師更強。

狼的優勢是知道真實的情報,村民的劣勢是不知道真實的情報。如果沒有一些太離譜的職業存在的話,隨著遊戲的進行,狼所知道的情報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不變的,而村民則會獲取更多的情報,例如透過占卜師找出哪些人不是狼,每晚被狼殺掉的村民也肯定不是狼。而愈接近真相,村民就愈有可能勝過狼。

不論有多少隻狼,每晚都只能殺掉一個村民,狼多了不會直接增加殺傷村民的能力。但是卻會增加他們擾亂情報的能力,狼在早上的功能,是靠說話去擾亂村民的投票和情報。但是只限於未發現的狼,因為已被發現的狼說甚麼都不會有人信。

故此,基本道理是,「真話」有利村民,不是真話的東西,包括任何被相信的「謊話」或者「沒有根據的猜測」有利狼。因為他們都只能擾亂村民的判斷,擾亂不了狼的判斷。有很多人玩村民的時候說謊或者亂說話,企圖去擾亂狼,其實是沒意義的,因為狼最重要的情報,就是誰是狼,而他已有了這情報,任何謊話對狼的擾亂遠不及對其他村民的迷惑,任何意圖欺騙狼的嘗試,只會導致村民受更大的壞影響。

村民的最大資產,第一是「任何真相」,例如占卜師即使占不到狼,也能夠知道其他村民的身份然後信任,而把懷疑目標減少。第二是「智慧」,村民的智商有別,有些村民很容易受煽動,有些村民則很冷靜不會受謠言或者一些沒根據的指控影響,高智商的村民可以從各種言詞的矛盾中,找出誰正在說謊以及在散佈謠言。

而狼的立場是村民的相反,首先他必須減少這場上的「真相」,也就是製造大量假情報,狼需要的是增加場上沒根據的猜忌,一旦任何真相能被證實,就要盡速的破壞他。一旦有任何謊話和謠言產生,就要盡量的擴大他。所以狼最好的機會,就是有村民對無辜的人(你是狼你知道誰是無辜)作出不負責任的指控的時候,狼就可以起鬨,支持這些發言形成主流輿論。只要是謊話和謠言,你一概支持或者想辦法令別人相信,當每次這導致了不好的結果,即,他們吊死了村民的話,村民就會開始對於討論失去信用,並開始懷疑所有人都是狼。

這正是你的目標,因為你的目標,是製造不信任,村民之間愈無法信任,就對狼愈有利,因為這也會引致占卜師浪費時間在別人上的機會增加。

而狼的目的,就是以減少情報為主,且殺占卜師,與其說是因為「他有特殊能力」,不如說是他有「真情報」這件事更危險。所以誰擁有更多的真情報,誰就是滅口的對象。如果大家的情報都差不多時,就殺看起來最聰明,最冷靜的村民,至於那些會受煽動,誤信謠言,胡亂指控人,甚至說謊的村民,也就是不了解「村民需要的是真相」的愚民,就要盡可能留著他們的性命,因為他們去到最後都會是狼的好朋友。狼的統治要成功,這些愚民是不可或缺的。

要記著,狼就是間諜,間諜的目的就是製造不信任,令村民們相信其他村民是狼,浪費他們的時間在懷疑那些無辜的人身上,去爭取時間讓你盡早解決更多聰明的人,當場上只剩下蠢人與你的時候,那就是狼勝利的時候。

Saturday, June 4, 2016

鄭立:哪種人口流動方式衝突最小?

文章轉載自鳴人堂 2016年6月3日

自古以來,這世界的人口都不斷地流動著,不論是香港和臺灣,都是在近代經歷過大量人口流動的社會,不管是人口從外面流入,還是離開這些地方去別處。對於我們來說,人口流動是我們現世的重要記憶,與我們的生活和成長息息相關。只是,是否所有人口流動,性質都是完全一樣的?

最近有位朋友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他並不認為我們可以把所有人口的移入或移出,都視為同一回事。因為人口流動一定有其原因,雖然我們習慣了,把所有的人口流動都說成是移民,這卻並不是事實。人口流動至少有三種不同的形式,第一種是難民,第二種是移民,而第三種,是殖民。

這比較貼近現實,不過他們三者的界線並不那麼的明確,畢竟他看的是那個人的主觀流動原因,目標和想法,而這也並非是一成不變的。也就是說,這三種心態是可以變換的,但絕不能無視這三種心態之間的巨大差異。

難民是因為某些地區與時代出現動盪而產生,當經濟和生命安全不再受保障,甚至出現大規模的飢荒、死亡、屠殺時,很多人即使不情願,也被迫去離鄉被井,走到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去。這些人就是難民,今天的敘利亞就是例子,這同樣也是香港大部份人口的源頭。

難民是被迫的,難民和他的故鄉,有很深的連結,渴求住在自己本來的家,對於新的土地,並沒有歸屬感,也沒有安全感,往往希望盡可能的賺錢,也許是保障自己的生存,也許是振濟自己的故鄉。在故鄉安全時就回去,難民永遠是過客,只是有些難民不知不覺的,在新地方活了幾十年,去到死的一天也無法回去。難民放不下自己的故鄉,是情有可原的,因為,他是被迫的。

對於香港和臺灣而言,我們應該很能體會這是甚麼回事。但難民的第二代,往往能夠在當地落地生根,因為他們不再有與上一代故鄉感情上的聯繫,只要難民的後代不在新社會刻意把自己區分出來,他們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隔閡。

第二種,是移民。移民是主動的,並不是在他們的故鄉活不下去,而是有理由覺得,他應該捨棄自己的故鄉和身份,去到另一個地方,在那邊建立新的家和新的身份。那可能是對新土地的好感,也可能是意識形態、信仰、或文化上的理由,總之,他們的特質,是決心要慢慢捨棄過去,融入一個新的社會,學習當地的語言、文化與意識形態。所以移民不僅是一種人口流動,也是一種自我改造的過程。

只是,並不是每人都成功,有很多人移民之後才發覺,自己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適應新的社會,就可能回流,放棄移民的念頭。而移民最好的結果,就是成為一個當地人,而被當地人所接受,最終豐富並擴張了當地的文化力量。

第三種,是殖民。難民是被迫而來的而不能捨棄過去,移民則是主動而來而嘗試捨棄過去。殖民卻是這樣的:他們主動過來,同時並不捨棄過去。殖民去到新的土地之餘,也盡可能保持自己在舊土地的權益,同時建立在祖國與殖民地的關係網,並很可能在祖國擁有收入、資產,甚至權力,這些東西,往往使他們有凌駕於當地人的優勢。他們在本地劣境時,也可以退回自己的祖國,但是本地人則退無可退。這也使他們把自己過去的生活方式,盡可能原封不動的搬到殖民地。如果他們擁有權力和財富的話,甚至會發展到驅使當地人在語言,文化,甚至制度上遷就自己,並盡可能利用祖國的人事力量,獲得當地的土地權利或公職,成為當地的權貴或既得利益者。看不起也不想學習當地的文化,甚至產生鄙視當地文化的想法。

這在歷史上比比皆是,例如諾曼人征服了英格蘭,他們長年不說英語,並認為英語是一種粗俗的語言。或者早期英屬香港時,很多白人都只是活在他們在半山的俱樂部,而對於底下居民的生活毫無興趣。

殖民主義之所以被批評,其中一個原因,在於殖民意圖改造當地社會的行為,往往會遭到反抗,他們往往有部份成功,再加上對於在地文化的排斥,使社會被割裂,殖民者會認為割裂的原因是本地人不願意被同化,而本地人則會覺得是殖民地把自己視為次等文化。而當殖民者取得公共預算和公職,染指本地的傳媒與教育想要強化同化政策時,這種情況就會變得更嚴重,因為本地人會因為後代開始失去原有的傳統與文化,而感到憤怒。最後在征服者弱化時,引發長期的衝突和內戰,甚至恐怖主義,這在歷史中,有極多的事例。

無疑,如果我們希望人口流動不致於產生惡果,「移民」應該是最少衝突,最應該鼓勵的心態,但這並不是在名字上這樣說,就可以達致的。